1964年10月16日正午，罗布泊上空升起的那朵蘑菇云像针相同扎进陈士榘的心。戈壁滩空阔无声，他盯着冲天火球，激动得连军帽都忘了扶正。有人凑过来，大声提示：“司令员，成功了！”陈士榘仅仅允许，嗓子里却憋出一句听不太清的“报捷电发北京”。二十天后，北京元旦军民联欢会上，毛主席拍拍他的臂膀，笑道：“你们做窝，他们下蛋，中国人说话算数。”一句“大功”，陈士榘记了一辈子。

  时刻晃到1973年春，人民大会堂里花香浓郁，陈士榘脚步沉稳却难掩激动。他刚跨进门，就听见毛主席扬声：“陈士榘，你我仍是一个山头的呢！”两人相视而笑，回忆瞬间被拉回四十六年前的井冈山。毛主席接着问：“当年上山的人还有多少？”陈士榘轻轻一怔，敏捷在脑子里划拉那张早已斑斓的名单，“大约还有二十多人吧。”听到这一个数字，毛主席叹了口气：“咱们这些人活到现在可不简单呀。”话音落下，大厅里时间短安静，空气里只要窗外树叶敲打玻璃的声响。陈士榘咬了咬嘴唇，慎重答复：“这全托主席的福。”

  要澄清这句对答背面的分量，还得把钟拨回到1927年初秋。那年9月，陈士榘才十八岁，是武汉国民政府警卫团的小兵，顶着大檐帽放哨。深夜值勤，他看见一个瘦高、留长发、走路一瘸一拐的先生，在灯下神采飞扬。“小，我是，要找卢总指挥。”对方声响不高，却透着股笃定。陈士榘不敢慢待，仓促引路。刚转过走廊，副官杨立三迎面跑来，“润之，可把你盼来了！”一句话铿锵有力，陈士榘耳边嗡嗡直响——本来这人便是毛委员。

  几天后，部队在一所抛弃校园操场集结，毛主席披着蓝布长衫，脚伤滴血仍站得垂直。“咱们要生计，要开展，就得有落脚点。找不到，就上山！上山不是当土匪，是树立新政权。”操场静极了，只要远处虫鸣。有人低声嘀咕“上山当匪”，毛主席轻轻一笑，“敌人骂咱匪，那就让他们骂去，咱们要打掉的是剥削制度。”这番话像火把，照亮一群怅惘青年的心。陈士榘暗暗攥拳，认定要跟着这个戴草帽、说湖南话的领导人干究竟。

  井冈山的雾气湿润而清凉。1928年2月，新城战争打响，赤军第一次与正规军比赛。作战政策是“围三缺一，网张西门”，毛主席指令部队从正面佯攻，主力从竹林绕道切入。敌人一个营外带宁冈靖卫团，没撑到天亮就分崩离析，三百余人俘虏，堆成小山。陈士榘其时是排长，冲进新城卫生所时，床铺上还散着温热棉被，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：若不是抢先一步，倒下的便是自己。战后总结会上，袁文才、王佐再也不质疑毛主席这个“教书匠”的指挥本事。

  随后几年，陈士榘阅历瑞金反“围歼”，踏过雪山草地；长征途中，他在腊子口安排爆破，为主力扯开通道。1937年，抗日烽烟蔓延到北方平原，他率工兵连凿开黄河冰面，合作八路军夜渡天险。解放战争时期，他带领冀鲁豫野战兵团转战千里，稳准狠地拔掉守备要塞，靠的仍是当年井冈山学到的那套“侦查—包围—快速处理”。1952年，陈士榘受命组成工程兵，戈壁荒漠里打钻探洞，外人或许只看见黄沙，他却看见未来的火焰。

  建造“两弹一星”基地是苦差事。风沙一来，营房顶棚像鬼嚎，水井盐碱味呛人。陈士榘在工地蹲了二十三年，终年灰头土脸，血压偏高。有人劝他调回北京，他摆摆手：“窝没打好，哪来下蛋？”一句大白线年爆破成功，当天夜里，他在野战帐子写完长达三十页的工程总结，烛火把眉毛都熏卷了。

  1973年的那次接见，是两位老战友最终的握手。毛主席眼睛因白内障泛着污浊，却仍盯着陈士榘的脸：“老陈，你现在天天修工事，可别忘了身体。”陈士榘刚想回话，主席挥了挥手，“行了，记住井冈山的苦，就不怕现在的累。”一句“行了”，是首长的叮咛，也是兄长的疼惜。

  尔后，陈士榘罕见时机再进。他把悉数精力留在西北，把每根钢筋都当作子弹来用。1995年盛夏，病榻前，妻子李峥轻声问：“这一生，你独爱谁？”白叟闭着眼，嘴唇发青，却清楚吐出两个字：“毛主席。”说完，他的手指颤了颤，似乎在敬军礼。7月22日，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归于平稳。

  从秋收起义到罗布泊爆破，两代革命事业在同一条头绪里完结传承。那句“咱们这些人能活到现在不简单”并非慨叹生命长度，而是珍爱走过龙潭虎穴后仍据守初心的分量。毛主席走了，陈士榘也走了，可当年井冈密林里回旋的“上山当大王”仍旧铿锵。